
陳冠曄/風箏
我們曾無憂無慮,像風箏一樣,無拘無束,緩緩地飄在半空中,享受著風的安撫,卻不知在某時,被風箏線緊緊的拽住。這條線急迫地告訴我們,必須迎接更多的挑戰,必須升到更高的天空。
和煦的微風不再溫柔,殘酷的線告訴我們,唯有跨過阻礙,才能離天空更進一點。
風箏不知道為什麼那條與自己最親密相連的線,會變得如此殘酷,但它覺得,線一定會引領著它迎向美好,就像從前一樣,因此即使飛向高空不是風箏的理想,它也會乖乖聽話。
但迎來強風並沒有使它飛得更高。
搖搖欲墜的風箏,它說服線,將主導權交給一個小孩!迎向一個新的未來,隨心所欲地飛。

湯宥晴/仰望
站在香港立法會的大樓底下,我感受到陣陣夢境錯置般的暈眩感,不知道是因為當天走了太多路、前一晚飯店糟糕的隔音,還是建築本身的強勢與壓迫感。
星期天的添馬公園裡塞滿了東南亞的外籍移工,他們成群成群、或坐或躺的聚在地板上和草地上,彼此的母語,在異鄉就是暗語。我在他們中間穿梭,不免多挨了幾個意味不明的眼神,每次放下相機總會意外與他們擦撞。
其實旅行的這幾天我總是在路上看到這景象,在天橋、在階梯總是可以看到群居的他們裹著毛毯蜷縮在攤平的紙箱上。台灣也有許多地方能看到類似的畫面,中壢甚至長久以來有著「外勞租借區」的別稱,但無論是台灣還是香港,有一點是沒什麼落差的,那就是這個族群在異鄉始終只有仰望的權力。
他們成為經濟發展中重要的一環,但異鄉的人海裡他們始終只能仰望在地人和歐美人士才擁有的對等。在台灣他們仰望錢,仰望尊重,仰望真誠,在香港他們同樣仰望這些,但他們是在滿街華美而稠密的大廈夾縫中仰望。高聳而閃光的樓群在香港被資本家被政府橫七豎八的插在地上,他們四望無家,於是就地安家。
落腳之後,與同伴一起繼續抬頭仰望,被城市稜線所切割的天空。

凃欣佩/樹與人之夢
晨間,藏居山林的精靈以霧裹身,摘天上一朵朝陽,糝金黃的花粉在裙的襬上。那是不能驚擾的夢境,是尚未清醒之人的夢境,是忙裡偷得一絲閒適的樹的夢境。我只好悄悄了我的腳步,輕輕了我的呼吸,靜謐是使我得以闖進精靈的森林的唯一途徑。四季蒼翠在頭上圈旋,彷彿下一秒就要朝我攫來的悍鷹,直到四起的笑聲打破這無可救藥的幻想,碎片的倒影中,他們捏起針上下穿引,在這片葉上針出小雞稚嫩的喙,在那片葉上繡上雀榕甜美的果。
我彷彿被抽去了靈魂,只留下一副軀殼站在原地,深陷迷霧之中動彈不得。是懸掛胸前的鈴鐺搖響時間,未老的夢境散成現實,落入輕晃的樹影裡。指著我背後的行囊,指針說道,該是啟程的時候了。我暗自期待,尚未到達的前方是天空色的草原還是用露珠點亮的星空呢?而這之後,我消失了的夢境裡,是不是又有新的人來到了呢?